冰冷的金属台面贴着皮肤,寒意丝丝缕缕渗入。
刘凡东蜷缩在房间角落一张临时铺就的简易床垫上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、这个陌生城市特有的喧嚣——悬浮引擎的嗡鸣、远处爆炸般的广告音效、还有不知名生物的怪异嘶吼。
系统彻底沉寂,像死了一样。查克拉枯竭,身体残留着时空跳转的撕裂感和被那些地痞惊吓后的虚软。
唯一能感受到的“能量”,是这间屋子里各种仪器运行时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,以及……那个名叫雾雨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、冰冷而稳定的存在感。
她大部分时间都背对着他,站在那些闪烁的操作台前,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,偶尔响起极轻微的、金属部件啮合般的细响。她不需要睡觉,或者说,她的休息方式与人类不同。刘凡东曾半夜惊醒,看到她依旧站在原处,战术目镜映着流动的数据绿光,如同一尊精密而沉默的雕塑。
几天过去了,除了必要的几句交流——“吃”、“休息”、“别出去”——她几乎不跟他说话。刘凡东也不敢多问,只是默默观察。她给他一种奇怪的、压缩营养膏一样的食物,味道寡淡,但能维持生命。她甚至会在他肌肉因为焦虑而不自觉绷紧时,走过来,一言不发地用手掌按住他紧绷的后颈,那奇异的、带着微电流的能量渗透进去,强制他放松。
这算不上按摩,更像是一种……物理层面的调试维修。高效,冰冷,没有情感。
但刘凡东那残存的【心意通感】却像固执的雷达,不断从这冰冷的表象下,捕捉到那些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并非情绪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仿佛与金属和代码同频的疲惫,一种浩瀚无边的、被锁死在精密躯壳里的孤独。每当夜深人静,那感觉尤为清晰。
这天,雾雨似乎完成了一个阶段的运算。她转过身,战术目镜看向缩在角落的刘凡东,突然开口:“你的疏导能力,恢复了吗?”
刘凡东一愣,尝试调动,丹田依旧空荡荡: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尝试。”她的语气没有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我需要数据。”
刘凡东苦笑,只能依言盘膝坐好,努力凝神,试图从干涸的经脉里压榨出一丝微弱的查克拉。过程痛苦而徒劳,额角渗出细汗。
就在这时,雾雨走了过来。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,食指指尖忽然弹出一根极细的、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探针,毫不迟疑地点在他小腹气海穴的位置!
“!”刘凡东浑身剧震,一种被外来能量强行侵入的尖锐刺痛感猛地窜起!
但下一秒,那刺痛化为一种奇异的引导。雾雨指尖的探针释放出极其微弱的、却精准无比的能量流,并非查克拉,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生物电脉冲,强行刺激着他休眠的穴位和经络!
“运转。”她命令道。
刘凡东咬紧牙关,凭借着她提供的这点诡异的“动力”,拼命引导着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自身能量,跟着那外来脉冲的节奏艰难运转。
过程极其痛苦,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撬动。但渐渐地,一丝微弱的、带着生涩感的暖流,真的从丹田深处被逼了出来!
有效!
他不敢分神,全力引导这丝复苏的查克拉循着经脉流动。
雾雨的手指稳稳地点在他腹部,战术目镜上数据飞速流淌,显然在记录分析一切。她的能量脉冲时而增强,时而减弱,不断调整着频率和强度,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活体实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刘凡东感觉那丝暖流渐渐壮大,虽然远不及从前,但确实恢复了少许。他缓缓睁开眼,对上近在咫尺的战术目镜。
雾雨收回了探针,指尖恢复原状。她看着操作台上记录的数据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能量性质特殊,与当前世界基础规则存在17.3%的排异反应。恢复效率低下。”
她的评价冰冷客观。
刘凡东却松了口气,至少,力量开始恢复了。
“谢谢……”他低声道。
雾雨没有回应,只是忽然又伸出手,这次是整只手掌,覆盖在他刚才被探针点过的气海穴上。没有探针,只是掌心贴合。
一股比之前更温和、更持续的生物能量缓缓注入,帮助他安抚那一片被强行激活、还有些刺痛的区域。她的手掌隔着手套,依旧能感觉到那种非人的、恒定的温热。
刘凡东身体微微一僵,没有躲开。
【未知能量辅助疏导…查克拉恢复速度小幅提升…身体排异反应减弱…】
残存的本能反馈浮现。
她的手掌停留了片刻,才缓缓收回,转身继续她的工作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的数据采集和后续维护。
刘凡东看着她的背影,心情复杂。这个女人,救了他,把他当实验品,却又用她那种冰冷的方式……“治疗”他。
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中一天天过去。刘凡东的查克拉缓慢恢复,雾雨偶尔会过来进行她的“数据采集”,有时用探针,有时只是用手掌感知。两人交流极少,房间内大部分时间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。
直到一天夜里,城市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,连这栋坚固的旧楼都微微震动。
雾雨猛地从数据流中抬起头,战术目镜上的光芒急剧闪烁。她快步走到窗边,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,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而紧绷。
刘凡东也被惊醒,不安地看着她。
“待着别动。”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冷厉。
几分钟后,她回到操作台前,调出数个光屏,上面是快速滚动的混乱代码和受损报告。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移动,速度快得带起残影。
但刘凡东的【心意通感】却捕捉到了——那冰冷高效的操作之下,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。不是错误,而是一种……过载的疲惫?仿佛刚才那瞬间,她同时处理了海量的信息并做出了某种决策,消耗巨大。
她站在那里,背影依旧挺直,但刘凡东莫名觉得,她可能需要……一点支持?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。
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,慢慢走过去。
雾雨没有回头,但显然知道他的靠近,操作速度未减。
刘凡东在她身后半步远处停下,犹豫了一下,缓缓抬起手。掌心酝酿着刚刚恢复不多的、微弱的查克拉,混合着【微效治愈之手】那点可怜的能量。
他的手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试探的意味,轻轻虚按在她后心偏上的位置——那里是许多精密仪器连接的核心区域吗?他不知道,只是凭感觉。
能量缓缓输出,试图渗透那层风衣和其下的……不知是肌肤还是金属的阻隔。
雾雨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光屏上代码依旧在无声滚动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战术目镜冰冷地对着他,看不到眼神,但刘凡东能感觉到那后面锐利的审视。
他没有收回手,也没有加大能量,只是维持着那微弱而持续的输送,像一个学徒在笨拙地尝试修复一台精密的、他完全不懂的仪器。
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。
就在刘凡东以为她下一秒会折断他的手时,雾雨却忽然又转了回去,重新面向操作台。
但她没有继续之前的工作,也没有推开他的手。
她只是……默许了。
刘凡东的心稍稍落下,继续着他那微不足道、甚至可能毫无用处的能量疏导。他能感觉到,指掌下的“躯体”依旧冰冷,没有任何人类肌肉的柔软或温度变化。
但【心意通感】捕捉到的那丝过载的紊乱和疲惫,似乎真的……平复了一点点。
许久,雾雨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寂静:“手法粗糙,能量效率低下,目标定位偏差率12.7%。”
刘凡东:“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词汇,“……数据接口压力,下降了0.5%。”
这算是……好评?
刘凡东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古怪的“赞许”,雾雨忽然侧过脸,战术目镜的边缘反射出一点微光。
“继续。”她命令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需要更多数据,关于这种……低效冗余的‘有机’疏导,对高强度运算后稳定性的影响。”
刘凡东看着她的侧影,深吸一口气,将掌心更稳地虚按在那片冰冷的区域上。
“好的,雾雨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