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金属地板贴着面颊,仪器单调的嗡鸣钻入耳膜。
刘凡东呛咳着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,时空跳转的撕裂感尚未完全消退,灵魂仿佛还滞留在那个夕阳温暖、有着麻衣学姐泪痕的长椅上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。
雾雨就站在数步之外,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精密雕塑,背对着闪烁的数据流,战术目镜冰冷的曲面毫无偏差地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。没有询问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时空跳跃残留波动异常峰值。”她的声音透过目镜传来,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,像在宣读扫描报告,“能量性质分析:偏向情感共鸣与存在锚定。”
刘凡东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的目光——如果那战术目镜后的感知能称之为目光的话——缓缓下落,定格在他那双微微颤抖、仿佛还残留着触碰过某人温度的手上。
空气凝滞了零点几秒,只有仪器内部元件过度运算般的细微高频鸣叫,尖锐地刮擦着耳膜。
“你刚才,”她再次开口,每个音节都清晰冰冷,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表象,“去‘看见’谁了?”
刘凡东喉咙发干,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舌尖。在她这种绝对理性的审视下,任何描述都显得苍白可笑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,并非杀气,而是更冰冷的、仿佛系统即将彻底锁死前的绝对零度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雾雨没有再问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战术目镜的数据流无声加速,映出变幻莫测的幽绿光芒。然后,她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,似乎在进行某种内部的、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运算。
良久。
她忽然转过身,重新面向那布满光屏的操作台,手指在上面快速敲击了几下。
“任务完成。能量循环辅助程序已终止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,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只是他的幻觉,“你的生理指标已恢复至安全阈值以上。”
刘凡东愣住,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兀的转折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她敲下最后一个指令,语气不容置疑,“十分钟后,进行下一阶段环境适应性训练。”
没有追问,没有深究,就像随手清空了一段无用的缓存数据。
刘凡东撑着爬起来,靠着冰冷的墙壁,看着雾雨那毫无波动的背影,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这种彻底的、不近人情的漠然,比纲手的怒火或汉库克的杀意更让人不安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所谓的“环境适应性训练”近乎折磨。雾雨将他带进一个模拟出各种极端环境的训练舱——高压、低温、高频震荡、能量乱流……逼他在其中艰难维持着查克拉的运转和身体的平衡。她则站在舱外,冷漠地记录着每一项数据波动,不时通过内置通讯器发出简短的指令调整参数。
“能量输出稳定性不足,偏差率上升至8.5%。”
“左侧经脉出现轻微痉挛,调整呼吸频率。”
“抗干扰能力低下,集中精神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情绪,只是客观地指出他的缺陷,如同在调试一台出厂的机器。
刘凡东咬紧牙关,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抗恶劣环境和执行她的指令中。汗水湿透又瞬间被低温凝成冰碴,肌肉在高频震荡下酸痛欲裂,查克拉的运转数次濒临崩溃,又被他强行拉回。
在这纯粹的、冰冷的极限压力下,他反而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,只剩下生存和变强的本能。
训练结束时,他几乎是从舱里爬出来的,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。
雾雨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高效营养剂和一小瓶淡蓝色的液体。“喝了。修复肌肉微损伤,稳定能量核心。”
刘凡东没有多问,接过来一饮而尽。营养剂味道古怪,那淡蓝色液体则入口冰凉,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,快速修复着身体的疲惫。
“谢谢。”他哑声道。
雾雨没有回应,只是拿过一个便携式扫描仪,在他身上来回扫描,记录着恢复数据。
就在扫描仪掠过他心口时,她操作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扫描仪发出的微光也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,频率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。
刘凡东正闭目感受着身体的恢复,并未察觉。
雾雨迅速恢复了正常扫描,完成后,收起仪器。“恢复效率符合预期。休息六标准时。之后进行下一轮。”
她转身走向主控台,战术目镜的边缘,一丝微不可见的、不同于数据流的幽蓝光芒,极快地闪烁了一次,旋即熄灭。
……
昏黄的天空没有昼夜更替,只有能量管道的明暗变化标示着时间的流逝。
刘凡东在分配的休息时间里沉沉睡去。
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,梦里纲手冰冷的眼神、汉库克愤怒的容颜、麻衣学姐消失前不舍的目光交织在一起,最后都被雾雨那毫无情绪的战术目镜所覆盖。
他被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惊醒。
睁开眼,看到雾雨正站在房间中央,调试着一套看起来更加复杂、连接着无数线缆和接口的外骨骼装置。那装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结构精密却透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醒了。”她头也没回,“准备进行实战压力测试。”
刘凡东心中一凛,看着那套明显不属于友好范畴的装备:“实战测试?和谁?”
雾雨终于转过身,战术目镜扫过他:“和我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影一动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!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五指并拢,指尖闪烁着危险的幽蓝电光,直刺刘凡东面门!
刘凡东瞳孔骤缩,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仰!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电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!
“启动防御!”雾雨冰冷的声音命令道,攻击毫不停歇,左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,带起凄厉的风声!
刘凡东狼狈地翻滚躲开,原先所在的地面被踢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!查克拉疯狂运转,【心意通感】提升到极致,拼命捕捉着她每一次攻击的轨迹和意图!
她的动作毫无花哨,每一招都直奔要害,效率高得可怕!速度、力量、精准度都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!这根本不是测试,更像是杀戮训练!
刘凡东只能将所有的查克拉用于防御和闪避,【微效治愈之手】的能量在体内急速流转,修复着被拳风擦伤带来的灼痛。他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,但她的攻势连绵不绝,如同精密编程的杀戮机器,找不到任何破绽!
砰!
一记重拳终于突破了他的防御,狠狠砸在他的腹部!
刘凡东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壁上,喉头一甜,差点吐血。
雾雨的攻击骤然停止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挣扎爬起的刘凡东,战术目镜上的数据飞快流动。
“反应速度及格。防御强度不足。预判能力低下。”她冷冰冰地评价,“继续。”
新一轮更加猛烈的攻击再次袭来!
刘凡东咬紧牙关,将身体逼迫到极限。在生死压力下,他对查克拉的操控、对危险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、凝练!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,雾雨的攻击再次毫无征兆地停止。
她看着气喘吁吁、浑身伤痕的刘凡东,沉默了几秒。
“数据采集初步完成。”她转身走向操作台,“自行修复。两小时后分析报告。”
刘凡东瘫坐在地,看着她又变回那个冷漠的研究者,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他命的实战只是又一次普通的数据录入。
他闭上眼睛,运转查克拉修复身体,心里却充满了疑问和不安。这个女人,救他,训练他,却又仿佛随时可能毫无波澜地抹杀他。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
还有,刚才那场实战中,有那么一瞬间,在她凌厉的攻势间隙,他的【心意通感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古怪的、并非针对他的……焦躁?仿佛她的攻击,不仅仅是为了测试他……
他甩甩头,摒除杂念,专注恢复。
他没注意到,主控台前,雾雨调出的光屏上,并非他的体能数据报告,而是一幅不断闪烁、扭曲的复杂星图。她的手指在一个不断报错的坐标框上快速敲击,战术目镜深处,那抹异常的幽蓝光芒再次一闪而过,快得如同故障。
【坐标校准失败…干扰源强度提升…预计安全窗口持续缩短…】
一行极其微小、几乎被主数据流淹没的错误代码,悄然滑过屏幕底部。